毛莉

有關張雪機車的話題持續保持熱度。近日，有網友發文稱，自己的內燃機專業博導干了30年，論文發了一堆，專利攢了幾十項，卻造不出一臺能用的發動機。一些自媒體由此跟風炒作起了“‘985’博導比不過初中輟學的張雪”。

誠然，產學研脫節的問題的確值得探討，但輕視基礎研究，甚至矮化科研工作者的態度卻不可取。

需要厘清的是，博導與張雪并非處于對立面，而是站在創新鏈條的不同位置。高校是基礎研究的主陣地，很多博導主要從事原理性研究，他們處于創新鏈前端，要解決的是“從0到1”的問題。張雪則在創新鏈后端，主要實現工程化落地，要解決的是“從10到100”的問題。二者角色、職責不同，不能用“造機子”的尺子去衡量做基礎研究的學者。我們理當為張雪的成功喝彩，但不能因此否定博導們研究的科學價值和學術意義。

基礎研究很多時候看似“無用”，但今天的“無用”或許就是明天的“大用”?；A研究所激發的原始創新往往具有奠基性、顛覆性和引領性，是新技術、新發明的先導。評判基礎研究的價值不在一時，而在長遠。從半導體、計算機到激光技術，我們今天日常生活中廣泛使用的很多重要技術，都源于幾十年前看似“沒用”的基礎研究突破。

以發動機為例，如果沒有19世紀法國青年卡諾對熱機效率的紙上推演，沒有一度被視為不切實際的熱力學理論，就不會有現代內燃機的發展。中國“新三樣”產業今天之所以有很強的國際競爭力，電池技術之所以能在全球領先，一個重要原因就是中國有強大的電化學基礎，而那正是博導們用時間積淀的研究成果。

當前，中國科技很多領域正在經歷從“跟跑”“并跑”到“領跑”的跨越，這恰恰是最需要以戰略耐心發展基礎研究的關鍵階段。事實上，我國面臨的基礎原材料、高端芯片、發動機等關鍵領域的“卡脖子”問題，其根源就在于基礎研究跟不上，源頭和底層的東西沒有搞清楚。我們要做的，不是質問博導們為什么沒有成為“張雪”，而是要為基礎研究工作者營造更有利于大膽探索、潛心研究的制度環境和社會氛圍。近年來，國家采取一系列舉措“破四唯”“立新標”，就是為了讓科研人員坐穩“冷板凳”，勇闖“無人區”。

的確有博導既能“搞理論”又能“造機子”，但我們不必要求博導們都成為“張雪”，而更期待博導們為更多“張雪”的創新創造打牢理論地基。讓擅長理論探索的人潛心基礎研究，讓擅長工程轉化的人大膽做技術攻關，并鼓勵他們打破實驗室與生產線之間的高墻，才是成熟創新生態應有的模樣。